从生态环境文学到《熊猫史诗》

 作者：文艺报 章仲锷   2008-04-23
 
  

  　　环境文学应是一座知识的宝库，道德的殿堂，美的世界，爱的净土，在丰富和净化人们的心灵行为方面发生影响，使人与大自然的关系更趋向和谐亲近，在提出全球化和树立科学世界观的今天，要把“阶级感情”化作“人类之爱”，进而敬畏生命，珍惜生灵，建设生态文明、环境道德。其实，从文学写作的特性和规律上看，过去有“战争、爱情、死亡”是永恒的主题之说，现在应添上“生态环境”这一项，方为全面。从题材内容上看，过去讲文学是人学，典型环境是指社会环境，现在更要添上自然环境。过去强调写人与社会的关系，人与人之间的人际关系，人自身的即人的内心活动的关系，现在则应加上人与自然的关系。从道德范畴看，过去有三条，即社会道德，家庭道德（伦理），职业道德。现在应加上环境道德和生态伦理。特别是党的17大提出建设生态文明，构建人与自然环境友好型的关系，即人与自然的共生共荣，作为地球人的理想就是人与自然界其它生灵（包括动植物）和谐共生。然而现实中的人类却以主宰者自居，为了一己之私欲，奴役、羁绊、虐杀、狎玩、啖食、摧残、灭绝着其它动物和植物，以致弱小低级的生灵涂炭，生态被破坏，环境被污染，森林砍伐殆尽，珍稀野生动植物濒危，生物多样化锐减，荒漠化加剧……人类遭到前所未有的“现代文明”带来的灾难和自身愚蠢行为的报复。 

　　随着生态环境文学创作的日益发展深化，在2008年初出版的长篇纪实文学《熊猫史诗》，就成为时代召唤和作家努力的重大收获。在写人的文学作品愈益平庸化的当下，生态环境文学作家方敏花费12年的心血，研读科学专著，采访保护区，和大熊猫亲密接触，修改6稿而成的几十万字的《熊猫史诗》，就显得格外耀眼夺目，犹如奇葩绽放于不太景气的苗圃中。 

　　这是一部独特的、有创意的、关于国宝大熊猫的发源、演化，从史前以迄现在全面状况的巨著，至少从我的阅读和所了解的范围，是唯一的。它是文学作品，却有科学和考古学科的现实、缜密和认真；它是纪实之作，又充满了想象和心灵的交流，历史的虚构，有意象感和思想感情的深刻表达，又有着大熊猫生活的详尽纪录；它有着纪实和报告性，并弘扬了文学作品的探索和诘问的特性，于思想深邃处提出自己的见解，从而构建了这样一部新奇的、智慧的，具有史诗性美学因素的探秘之作，有着丰富的史料价值，相当的思想价值，和科普的认识作用。 

　　在语言上作者也有创意，散文式的笔法，跳跃式的语句，显得非常灵动，富于感染力。试看这样的句子：“天是蓝格沁沁的，云是白格盈盈的，水是青格灵灵的，草是绿格茵茵的，山是威威风风的，山岚是缠缠绵绵的……”如行云流水，鲜活形象，诗意盎然。这在书中并不是个别的，随处可见。饶有风趣和富于幽默感，也是其行文的特点。 

　　作者没有停留在客观如实地反映熊猫历史和现实状况的低层次上，而是具有批判性、审视观，不仅从生物进化论的观点上，而且从生态伦理学的角度，对现行的拯救、保护大熊猫的举措，不时发出诘问质疑。例如，作者通过“老板娘”之口问责：“啥子国礼，我们又不是东西，我们是熊猫，有生命，有感情，有选择的权利。想给哪个就给哪个，想送哪里就送哪里，咋不可怜？”作者也在慨叹：不要说饮食起居，如今就连选择配偶，生育后代，也要由人类主宰。这不符合“以猫为本”的前提，究竟是进步还是退化，值得商榷。由此可见，这部书不是科普作品和熊猫的专著，而是有独立思考的警世之作，是穿越时空，兼具形象和哲理思维以及审视和批判意识的文学作品。 

　　该书在人物（动物）性格的塑造和想象力的发挥上颇见功力。其中不仅人物（“我”和熊猫基地的工作人员）各具神采，而且，“我”的内心感情活动异常丰富；一些重点熊猫如戴丽的倔强，青青的执拗，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为了使大众喜闻乐见，《熊猫史诗》的作者还独具匠心，用讲故事的方式，让每一个故事像一朵花，一朵朵地展开，最后编织成集史料性、科学性、思想性、文学性于一身的花束。这就使生态环境文学从生态环境文学爱好者的范围，走进了各行各业的读者当中。 

　　从文学本身思考，《熊猫史诗》也为我们领略和深层次地了解诸多动物繁衍、生存、发展、毁灭过程中的竞争、拼杀和依存，提供了崭新的无可替代的认识和审美价值以及观照的视角。当然，它是人的思想感情、道德观念和审美取向的折射，故而依然离不开“人学”的范畴，但毕竟扩大了外延和内涵，拓展了氛围和境界。其开创意义和勃勃生机是非常可喜和值得肯定的。 

　　《熊猫史诗》的出现，意味着我国的生态环境文学上升到一个新的层面。为人类以外的物种写史诗，把其它物种当成和人类一样的对象去表现，这是新的时代对当今作家提出的新选题，这就要求我们的生态环境文学作家不但要懂得“人学”,还要懂得科学，不但要有呼吁、教育、暴露和歌颂，还要让读者通过对历史的回顾，生动真实地了解到生态环境保护是和每一个人息息相关的大事情。 

《熊猫史诗》：自然与历史深处的生命诗情
【作者】季红真

　　
读了方敏的《熊猫史诗》，令我肃然起敬。尽管在此之前，我读过她多数的作品，特别是动物叙事的主要作品，看了这部书以后，仍然让我震惊。
　　
这是一部诗情奔涌的启示录。她以大量的资料与想象的虚构情节，梳理出熊猫这个物种近100万年之间，在“天作孽”与“人作孽”的交替轮回中，演化、迁徙与濒危的漫长历史；描绘出两个世纪以来，熊猫被发现、利用、驯养、放生、保护的特殊命运，是一部庄严的史诗。以动物为主角的作品写到史诗的规模，应该说前无古人。作者以《花耳朵家族的故事》与《我的故事》交叉叙述，这样的结构，本身就向我们呈现了人进入历史的方式，也呈现了历史驱动人思考的偶然契机。而且，《花耳朵家族的故事》以文献基础上的想象为主类似小说，《我的故事》以科考为基本的方式近于报告文学。虚构与纪实的穿插，带来文本内在的张力。文体的创造，也是独一无二的。第一人称开始的叙事在不断的闪回中发现自然史的神秘景观，建构出人与一个物种之间从相互依存到相互敌对，在共同的危急中重新寻找和谐的认知过程。她讲述的是熊猫与人的故事，启示的则是人与自然的基本关系。早在19世纪的末叶，正当工业文明蒸蒸日上的时候，整个欧洲因征服自然的胜利极度膨胀，恩格斯就告诫人们，不要忘记人对自然界每一次进军，都受到自然的严酷报复。40年前，罗马俱乐部向全世界提交关于人类现在与未来困境的报告《增长的极限》的时候，还被多数人嘲笑为杞人忧天。《熊猫史诗》正是在这样的思想背景中展开，作者所涉及的领域遍及人类学、历史学、社会学、经济学、地理学、生物学以及最新的保护生物学等等领域，知识结构的宏大扎实是《熊猫史诗》成功的重要原因。她以熊猫为中心叩问了生态环境、资源匮乏、经济发展不平衡、粮食短缺等人类共同面临的基本问题。而且是以发展中国家的角度，质问发达工业社会对自然的疯狂劫掠带来的严重后果。学术的立场与对熊猫的无限爱心，使她超越了政治、种族、文化与国度，披露出鲜为人知的大量史料。比如“洋人盗宝”、文革中的滥砍滥伐、国际动物保护经费的流失，以及“熊猫打工”等残酷的商业行径。书中阐释的动物伦理具有独特的警世价值。
　　
这也是一部忏悔录。作者以熊猫代言人的身份，向熊猫和所有的动物及被人类破坏的自然界忏悔。揭示了现代文明残酷的一面，物种的灭绝与种族的灭绝一样惨无人道。她列举了百无禁忌的现代一系列骇人听闻的资料，揭示人类疯狂追求商业利润，对其它动物的种种不义行为，反弹回自身，造成的深重灾难。她滔滔不绝地抒发充满思辨色彩的诗情，像终极审判一样质疑“人类中心主义”的谵妄：“视自然为囊中之物，视万物为刍狗，视自己有天地造物的本领。”在一系列的悖论中，揭示了人类导致的伦理困境。唤醒人们敬畏自然、热爱所有的生命！
　　
在这样复杂丰厚的思想背景中，方敏跳出了非此即彼的思维方式，在展示熊猫保护的主要场景中，也讲述了许多感人至深的人生故事。她由一个少年与小熊猫在自然中的戏耍，开始自己的叙事。这个少年的成长与命运一直牵动着她的心，就像小熊猫像仪式一样定定的眼神，使她感动生出爱恋，感应到神秘世界的邀请，开始了“一个历尽艰辛的漫漫征程”。在揭示艰难的熊猫保护事业的同时，也讲述着艰难的民生。并且斩钉截铁地说：环境的破坏、物种的濒危，是“因为贫困，而不是因为猎杀”。这些人物的存在，使这部以熊猫为主角的作品具有普世的人文情愫。动物保护与人文关怀彼此交融，全书洋溢的是天人合一的精神境界。

【原载】 《人民日报》 2008-06-12

方敏长篇纪实文学《熊猫史诗》研讨会会场

（尹峰   卢琳琳   4月24日报道 ） 方敏长篇纪实文学《熊猫史诗》研讨会在北京举行，著名作家、编辑家、文学、评论家、野生动物保护专家以及新闻媒体记者大约50人出席了研讨会。

《熊猫史诗》是著名生态文学作家方敏女士历经数年完成的罕世之作。在十二年的时间里，她二十多次深入四川、陕西等省的十几个大熊猫保护区，采访了100多位和大熊猫有关的人物，与多只大熊猫面对面接触，讲述了100多个有关大熊猫命运的故事，记录了众多性格鲜明的人物和大熊猫。通过讲述大熊猫物种300万年的演化史，揭示出大熊猫这一物种的兴衰与其生存环境的变化及其自身适应能力之间的关系。通过对人类和熊猫关系史的深入发掘，启发人类更加客观地找到自己在自然界中的位置，从根本上做到“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走出“人法人”的低级阶段，走向“道法自然”的最高境界。

　　
在研讨会上，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陈建功说，这既是一本充满了情感和爱心、妙趣横生、故事迭出的著作，却更是一本充满了理性的拷问和质疑、具有哲学高度的著作。作者借助大熊猫的物种演化史，讲的是人类与自然的关系演化史，进而宣示了人类更为理智与科学的新的自然观。这部作品的锋芒指向了所谓“人类的原罪”。这种“原罪”，不是基督教意义上的“原罪”，而是自有人类以来便推动我们走向大自然对立面的哲学。人类必须深刻反省自己对大自然的冒犯和掠夺，重新寻找自己在大自然中的位置，重新到“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生存哲学和大地道德中去寻找地球和人类的出路。《熊猫史诗》的出版，对于人类重新审视、树立自己的价值观、自然观、世界观，具有特别的意义，相信会对我们民族的思索，会对和谐社会建设起到积极的作用。

　　
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副秘书长李青文说，方敏女士拓展了新的文学领域，把比较深奥的科学知识和史实转换成有声有色的文学故事，让读者在有情节有冲突的故事中了解动物的生活习性，种群特征，繁衍方式，发展历史以及现存状况等生物学知识。作品语言优美，极富表现力和生动的情趣，融入了作者的真实情感。《熊猫史诗》是第一部以文学形式讲述人类与熊猫关系史的巨作，是一部集科普性、思想性、文学性于一身的特色之作。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将积极利用自身的资源优势，努力构建主题突出、内容丰富、贴近生活、富有感染力的生态文化体系，为用各种艺术表达形式来繁荣生态文化提供平台，让更多的公众认识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重要性，并积极参与到生态保护中来。

　　
著名作家、评论家、编辑家章钟锷、何西来、崔道怡、顾骧、刘茵、范咏戈，野生动物保护专家范志勇等在发言中对《熊猫史诗》的出版给予了高度评价，希望方敏女士在今后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此次研讨会由中国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办公室和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重庆出版集团联合主办。